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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录 键盘采购

决定与混沌

尘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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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玩了一款游戏,名字叫做《重返未来:1999》。

在最近一次的剧情演绎中,出现了一名新的角色,叫做洛伦兹蝴蝶。她是混沌理论的支持者,也是积极研究混沌理论的学者。

混沌理论,强调系统的非线性、对初始条件的极端敏感性以及长期行为的不可预测性。而相对应的决定理论,强调世界的线性、因果关系的确定性,以及在理论上完全可预测的秩序性。

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,偶尔扇动几下翅膀,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。

—— Edward Lorenz (蝴蝶效应)

如果我们可以掌握宇宙中每一个原子的确切位置和动量,我们就能用简单的物理规律推算出宇宙过去和未来的所有状态。

—— Pierre-Simon Laplace(拉普拉斯妖)

事实上,我认为科学最开始兴起的源头,正是人类对于决定性和确定性的找寻,以及对确定性的希望。因为只有一个确定的故事、一个确定的起因,我们才能够跳向一个决定的结果,这无疑大大地降低了人类的焦虑感。

但混沌理论的兴起也标志着人类正式将不可控性与不确定性,纳入一个可理解的范畴内,将一个不稳定的状态认识为这个世界的真理。就像我第一次在《物理学简史》中读到量子纠缠理论时,我整个人所展现出的迷茫与不解。

似乎物理学这一个标准学科,或者说高中物理学这种代表着确定性的学科,在这一刻真的就变得不再那么确定了。量子纠缠这个概念的发生,标志着不可观测性的存在。某种意义上,它似乎也代表着人类(或者说我)没有办法准确判断事件的必然性。

最近,张雪峰先生——也就是那位在教育输出领域活跃已久的人士——忽然因为心梗去世。我最近看了一些文章,讲到了他对于社会教育以及阶级的理解和表达,其中提到了,其实在这个阶段,教育也代表着人们对于确定性的一种追求。看到这个观点之后,我忽然觉得,其实我最近自己也有一些心得想法,可以在这里记录一下。

键盘采购

Nuphy Air 75 v 3

前段时间,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花很长时间把玩 OpenClaw,其中有不少时间需要和 AI 进行对谈,所以即便到了深夜,我依然在疯狂地打字。

我之前使用的是一把 Keychron 和少数派联名的键盘。当时我还特意选择了青轴,因为青轴敲击时有一种清脆的响声。

但随着入睡时间越发靠后,我发现这种声音在深夜里其实是非常刺耳的存在。它并没有给我带来愉悦的体验,反而让我觉得心惊胆战,生怕吵到了别人。所以我开始在网络上检索查询,想要找一把打字的声音比较沉闷、但又不是完全静音的键盘。

我还希望这把键盘打字的手感能够轻松,因为之前的青轴键盘对我来说,敲击的时候稍微有些累了。所以我找到了 NuPhy Air 75 的 V3 版本。这把键盘满足我的颜值需要,网上的测评又将它吹得天花乱坠。最重要的是,它的打字音听上去恰恰好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声音。所以在我在网上看了很多视频之后,我认为这就是一把我最想要的键盘。

Nuphy Air75 v3 (我最后入手的黑色版本)

但我发现这把键盘在京东上并没有自营旗舰店在销售,也就是说,如果我想要拿到它,就不得不等待三天。但其实我并非处于没有键盘可用的状态,所以我并不着急。我在家里使用键盘的时间,每天最长也就是三到四个小时,这其中还要把打游戏的时间除外,因为打游戏的时候我会使用手柄。加上这把键盘的价格并不便宜,但对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。在我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下单,然后等上 3 到 4 天的时间,直到这把键盘最后流转到我的手里面。

但是当我突然决定要买之后,我的心中升起了一股非常强烈的焦虑。我不希望自己再等待那几天,我希望能够立即用到这样一把键盘。既然我已经决定了要买。

这个时候我做了如下的安排:我去到了闲鱼,寻找整个北京境内的卖家。尝试收一把别人闲置不用的键盘。我甚至不在乎它是不是二手,也不在乎通过闲鱼闪送购买需要支付额外高昂的运费。在那个时候,我想的只有一件事:尽快把这把键盘拿到自己手里。

Nuphy Kick 75

如果说单说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的话,我在拿到这把键盘之后,的确非常喜欢它的手感,所以我又萌生了把办公室键盘也一起更换掉的想法。因为目前我办公室的键盘最响,所以我准备再次到闲鱼上,尝试用超出大概 60 元左右的溢价,去买一把全新的键盘。

但我发现,这个时候闲鱼的渠道也被我用尽了。上面并没有一把全新或者 99 新的键盘能让我立刻买到手。按理来说,这时我已经穷尽了自己能够采取的各种途径。

但我最后的决策是继续买一把二手键盘,选择的是 Nuphy Air 75 键盘,因为这是闲鱼上面,在我搜 Nuphy Air 75 时,我看到的另外的其他型号,但也是 Nuphy 品牌的键盘选项。我这次选用了更静音的一个轴体。但那把键盘拿到手里时,明显已经有过至少 3 到 6 个月的使用时长,键帽上能看到明显的使用痕迹和一些小的灰尘污渍。

高矮可切换的Kick 75

我当时其实是有一些失落的。因为我花了一个虽然确实便宜了一些的价格,但还是为自己这种冲动付出了一些代价。

不过好在买到的这个键盘正常能够使用,目前充了一次电之后也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。希望它不要真的是我因为满足自己的需求,而给自己挖的一个大坑吧。

但这把键盘拿到手里之后,又引发了我新的需求。我忽然发现,在办公室买的这把粉轴机械键盘,其实敲击力道更轻;而对于家里这一把红轴键盘而言,虽然也很舒适,但明显我的手会更累。

当然,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家里这个办公桌设计得非常不合理,导致键盘的座高太高了。但这其实引发了我另一重新的焦虑:我是不是需要把家里面这把键盘也换成一个更轻柔的轴体?我用的这把红轴,似乎可以退役给尘峰,让他拿到办公室去用。一旦有了退路之后,我就每天都在想这个事儿,每天都在期待着再买一把键盘。但我自己又有点无法接受再花 600 多块钱去买一把键盘,只为了满足这一点点小小的需求。

所以目前来看,我应该会退而求其次,购入一个更加平价的版本。但是即使是退而求其次,我发现我仍然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,又去闲鱼上面搜了很久,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能在当天就让键盘拿到我手里的卖家。

为什么呢?为什么我总是在采购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件事上,一点耐心都不能有,总是不希望延迟满足自己的需求呢?哪怕这个需求对我来说,并不是很急切。

确定性

我想了想,这应该和我对于自己周围的事情有非常强的掌控欲,有着非常深厚的联系。而我认真思考之下认为,我的这种掌控欲,其实也就代表着我对确定性的追求。

追求确定性。我自己认为我是一个非常追求确定性的人。从成年之后,我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在向自己理解的确定性更进一步。

我希望东西被归置到一个归置确定的地方。我希望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标签,标志它们的所在。我希望盒子的外面会有一个 Tag,让我了解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。我希望尽量一切都井井有条,有序地存在于我的家里。这些其实在某种意义上,都代表着我对“确定性”的追求。

因为只有当一切都井然有序地存在时,我才能够在确定起因(或者说物件起点)的基础上,预知它们的终点,也就是我能确切找到它们。

所以当有一天,我忽然无法找到其中的某一个东西时,内心会产生非常强烈的焦虑和不安感。因为这种由我自己构筑起来的确定性,在那一刻已经泯然于无了。回到我想写这篇文章的起因,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,或者说我看到一篇文章在讲张雪峰在教育领域做的事。整个 90 年代到 2000 年前后,教育领域所推崇的这种教育行为和模式,其实也是更为广大的人群在谋求的一种确定性。因为似乎教育这件事情,当它织成一张足够完善的网,或者搭成一个足够清晰的阶梯,你就可以看到一个必然的结果。

当然从现在来看,这个阶梯似乎也不是那么稳固。当这条阶梯已经开始半坍塌的时候,我相信人们又在追求另外一种确定性。无论是对自己、对地方人群的偏见,还是对其他族裔的片面解读,这些或许也是人类在追求一「确定性」的外在体现。因为只有这样,大家才可以在众多的不确定因素中,尽可能清晰地找到那个能够花费最少能量,就能做出清晰判断的路径。

不确定性

相应的,我前段时间在浏览一些文章的时候,看到一个观点认为:人类个体在社会关系中成长,或者说自我意识成长中变得更加成熟的标志,就是要具备坦然接受事情「悬而未决」的能力。

我今天思考来看,事情悬而未决其实就代表着一种不确定性。我自己对于这种不确定性的接受能力很低,过去我认为,这其实是我想要把事情做得更正确的一种表现形式,所以我选择不是去接纳这种不确定性,而是用尽了很大的努力,哪怕在很小的收益成本下,也想要去达成这个确定性。

这导致了许多不大不小的负面后果。比如我花费的成本和我获得的收益完全不成正比,在已经明确感受到边际递减效应的情况下,我仍然会不计代价地去做很多看上去只有微弱收益的工作。

与此同时,我也把这种掌控欲,或者说对这种确定性的需求蔓延到了周边的朋友身上:如果他们出现了一些不能被我所控制的因素,我的情绪上就必然会受到影响和波动,因为这些不受控因素的加入,也间接地导致了我对事情确定性失控。

而这种焦虑、不停更换,以期满足自己需求的键盘采购经历,更是我对于自己这种无法正视、或者说无法和「不确定性」相处的具体表现。

恭王的师姐最近也有一些情绪上的问题。恭王交流下来认为,大概率是因为有算命先生告诉她,说今年她命中注定会有一个「大劫」。她觉得面对这样一个躲不过去、而又没有具体出现时间的大劫,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恐慌。甚至这些情绪焦虑走向了躯体化。

我觉得这个事儿其实很有意思,因为它代表着一个人在面对「对自己不好的确定性」(一定会有劫难)时,所表现出来的对确定性的认同感。另外一方面,这个确定性中似乎又裹挟着因为不确定性所带来的失控感。

但我思考这件事儿之后发现,我似乎不太信任算命这样的确定性。或许是因为我虽然非常讨厌和厌恶不确定性,但我充分地相信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了?我不期望不确定性的焦虑,是不是恰好也成为了我抵御像算命这样确定性言论的一道防线呢?

洛伦兹蝴蝶

我对洛伦兹蝴蝶这个角色并不是非常喜欢,因为她是一个高傲自大、随意玩弄他人的人设。

这个人设在我看来,其实是人类文学作品中对于圣人或极端聪明的人一种扭曲、过于漫画化的表达方式,角色确实不怎么讨喜。

但这个角色也凸显出了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:

  1. 虽然他一直在玩弄别人的命运,认为别人追求的「决定论科学」是一滩烂泥,但从来没有直接侮辱过这些低她一等的科学家们;
  2. 她仍然在孜孜不倦地为自己的混沌理论的验证,寻求实验资料、素材和数据。也就是说仍然是在科学验证体系下行走的人。

这也不失为一种在不确定性论中,对于确定性论的追求吧。